鴻雁長飛之七

   我等待著他回過頭來對我說話,但是他就那樣定定地站著,似乎完全不知道我的存在.
   我將目光投向窗外,遠處廣闊的藍天裡正飄浮著許多灰白的雲.
    "你來了?"等待了許久,尹先生終於開口.
    "是的."
    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,他的面容削瘦,帶著病後的憔悴,那線條剛硬的臉上,兩道濃黑的眉毛低低地壓著凹陷的眼睛,微勾高挺的鼻子下蓄著一排鬍髭,薄薄的嘴唇緊抿,神情嚴酷.
    他凝視著我,黝黑的雙眸猶如潭水一般,深沈難測.
    "你遲到了,超過了預定的時間."他的語氣像是詢問又像是責備.
    "我迷路了,耽擱了好幾個鐘頭."我簡短地回答.
    他又看了我好一會兒,接著轉身來回走了幾步.這時我察覺到,當他走動時,左腳顯得有些僵硬,膝蓋無法很自然的彎曲,以致於他必須藉助手杖的力量來支撐左邊身體.接著我又看到,在他的右側臉上有一條暗褐色的疤,像條蚯蚓似的,自額頭順著太陽穴一直攀爬到臉頰.
    他拿起手中的煙斗,抽了幾口,濃濃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臉."叫什麼名字?"
    "江浩."
    "今年幾歲?"
    "二十八歲."
    "二十八?"他沈吟了一會兒,忽然說:"很好."
    猜不出這"很好"兩字指的是什麼,我沒有答話.或許他是說我的名字取得好,或許他是指我的年齡比老李更適合當司機.
    我們沈默著,四周靜沈沈的,他不斷地抽著煙斗,吐出一團又一團的濃煙.過了半晌,他終於重新開口."今天晚上你要開始工作,等一下老田會帶你熟悉環境,晚上七點鐘準時在車庫等我.以後在生活上如果有任何需要或疑問,可以讓老田幫你解決."
    他說話很慢,咬字很清楚,冷靜沈穩的話聲帶著不含感情的威嚴.
    "沒事了,你下去吧."說完這句話,他便轉身背對著我,面向窗外.
    臨出房門前,我回頭望了他一眼.一縷縷緩緩上升的煙霧,在他的頭頂擴散開來,融入了空氣中.
    我退了出去,輕輕地帶上房門.
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待續